落木萧萧犹唤春

2021-06-03

又是一年落叶季,又到一年清扫季。

秋杪,万物凋零,南山肃杀,犹如劫后余烬,一片寥落荒芜的气象。

门前樱花树脱叶仍在不厌其烦、不分昼夜地飘落,纵然我每天不停清扫,却总也扫不净。看空中纷纷犹坠,愁地上萧萧渐积。扫着扫着,我突冒傻气,心想,若是一地钞票该多好!就权当扫钞票吧,一张也不剩下。

我的确不喜欢扫落叶。并非我懒,而是放眼望去,“乱影翻窗,碎声敲砌”,便觉得极具人生况味,不禁倍感怆凉,遂滋生些许伤感,甚或凄悲。

有时,我会翘首静静地看枯黄的树叶一片片从枝上掉下,那摇摇晃晃下坠的姿态,颇像老人老态龙钟的步履,是那样的无力、无节奏、无规则,无丝丝美感。也有时会幻想落叶尚有生命,看它那摇摇晃晃的姿态,分明是在宣泄一种情绪,却步不肯下,不甘零落。还有时,会觉得那摇摇晃晃的姿态,分明是一种不屑的叛逆,一种痛苦的挣扎,一种无声的诉说。莫非它想抗拒自然规律么?难道它不知道抗拒是徒劳的么?或许它并未想那么多,许是因归根无望,担忧未来不知在何处化为泥尘。

秋老万木稀,凋伤劫尘飞。落叶季是令人感伤的。唐代诗人孔绍安的那首《落叶》诗,曾令多少人引以共鸣。“早秋惊落叶,飘零似客心。翻飞未肯下,犹言惜故林。”我颇能理解作者“飘零似客心”的感受,落木勾起了远客漂泊的愁绪,引发了游子思乡之情。看来,秋天注定是一个撩人善感多愁的季节。

我山边家当年装修时,特意在一楼大门外接出去了一间约二十平米的玻璃房,玻璃墙和顶,十分透亮。玻璃房的作用超出了预期,冬保暖,夏隔热,防尘土,断虫蝇,宜观景,可晾衣......

近日一正午,我在玻璃房里阅读,顿觉室温剧升。不经意间抬起头,见略微刺眼的阳光,从光秃的樱花树隙中射在我脸上,煞是温暖。在春夏季,有茂密树叶的遮挡,阳光是很难直射进来的。只有在樱花树叶褪尽后,阳光才能照射在玻璃房上。我问自己,莫不是为给玻璃房提供暖阳,樱花叶才褪落的吧?若果真如此,我的享受岂不是樱花叶用生命换来的?想到之前对落叶的忿怨,不由一阵脸热,觉得自己胸怀太过于狭隘,不禁羞愧于心。

玻璃房内的四季令人流连。春季,我习惯于在玻璃房里小坐,煮一壶热茶,手捧茶盏,伴着清新的茶香,看树木吐绿,听百鸟鸣春,赏繁花竞放。夏天,樱花树用它浓密的绿叶,严严实实地遮挡着烈阳,玻璃房内并不显得热不可待。待傍晚时分,将其门窗洞开,山风吹来,房内温度便剧降下来。至晚间,支一躺椅,沏一盏清茶,月起邀对酌,虫鸣伴入眠,别有一番情趣与清凉。秋冬季节,树叶凋敝,可尽享阳光的抚慰。

前几日,同朋友进山看银杏林景观。入林深处,林中落叶阵阵,脚下松软如毯。阳光受银杏叶皴染,似万条金色彩带从林梢垂下,地上的落叶被映衬得金灿灿的,似一地金片,仿佛置身一梦幻般金色世界。在寒潮即将到来之际,落叶早已将植被厚厚覆盖。待到冬去春来,落叶腐烂,化作养分,注入泥土,滋养万物。看到此景,我想起了龚自珍那世人皆知的诗句,“落红不是无情物,化作春泥更护花”。心想,落红尚然如此,落叶何曾不是呢!至此,我深觉落木品德之高尚,格局之大哉。

一年四季,无论你愿意不愿意,喜欢不喜欢,大自然始终毫不含糊、按时按点的变换着,每一季如同在演绎一场T台秀,总是令人期待,每一场都让人耳目一新。

大自然永生不息,在于它始终在变化。秋冬,是大自然大洗礼的季节。秋风萧瑟摩挲,北风摧枯拉朽,冰雪除彻虫疾。一切干干净净后,春天就款步而来,大自然便又以一身新装登场,以一种全新的惊艳示人,你会觉得,大自然的自我革命是何等彻底!

是啊,这也是一个轻装自省的季节。树木尚且如此,我们是否也该在这个季节来一次“落叶”呢?不妨向樱花树看齐吧,尽管会很不堪,但人生新的春天尚将可期,尚存希冀。

落木将净,呼唤下一个春天的到来。让我们翘首以盼。

(来源:贵州作家网  作者:刘木清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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